2018年8月30日 星期四

《緇門警訓》卷第二




龍門佛眼遠禪師坐禪銘
三自省察
鵝湖大義禪師坐禪銘
廬山東林混融禪師示眾
藍谷信法師自鏡錄序
釋難文
梁高僧偁法主遺誡小師
右街寧僧錄勉通外學
晉支遁禪師座右銘
周京師大中興寺道安法師遺誡九章
大唐慈恩法師出家箴
南嶽法輪寺省行堂記
周渭濱沙門亡名法師 息心銘
洞山和尚規誡
慈雲式懺主書紳
願文
圭峯密禪師座右銘
白楊順禪師示眾
永明智覺壽禪師垂誡
八溢聖解脫門
大智照律師比丘正名
捨緣銘
座右銘
規繩後跋


龍門佛眼遠禪師坐禪銘[1]

心光虛映,體絕偏圓,金波匝匝,動寂常禪。
起念滅,不用止絕,任運滔滔,何曾起滅?
起滅寂滅,現大迦葉,坐臥經行,未嘗間歇。
禪何不坐,坐何不禪?了得如是,始號坐禪。
坐者何人?禪是何物?而欲坐之,用佛覓佛。
佛不用覓,覓之轉失,坐不我觀,禪非外術。
初心鬧亂,未免回換,所以多方,教渠靜觀。
端坐收神,初則紛紜,久久恬淡,虛閑六門。
六門稍歇,於中分別,分別纔生,已成起滅。
起滅轉變,從自心現,還用自心,反觀一遍。
一反不再,圓光頂戴,靈焰騰輝,心心無礙。
橫該竪入,生死永息,一粒還丹,點金成汁。
身心客塵,透漏無門,迷悟且說,逆順休論。
細思昔日,冷坐尋覓,雖然不別,也大狼藉。
剎那凡聖,無人能信,匝地忙忙,大須謹慎。
如其不知,端坐思惟,一日築著,伏惟伏惟。

三自省察[2]

是身壽命,如駒過隙,何暇閑情,妄為雜事?既隆釋種,須紹門風,諦審先宗,是何標格!
道業未辦,去聖時遙,善友師教,誠不可捨。自生勉勵,念報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報緣虛幻,不可強為,浮世幾何,隨家豐儉。苦樂逆順,道在其中,動靜寒溫,自愧自悔。

鵝湖大義禪師坐禪銘[3]

參禪學道幾般樣,要在當人能擇上,莫只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
直須坐究探淵源,此道古今天下傳,正坐端然如泰山,巍巍不要守空閑。
直須提起吹毛利,要剖西來第一義,瞠却眼兮剔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
如捉賊須見贓,不怕賊埋深處藏,有智捉獲剎那頃,無智經年不見影。
深嗟兀坐常如死,千年萬歲只如此,若將此等當禪宗,拈花微笑喪家風。
黑山下坐死水浸,大地漫漫如何禁,若是鐵眼銅睛漢,把手心頭能自判。
直須著到悟為期,哮吼一聲獅子兒!
君不見磨磚作鏡喻有由,車不行兮在打牛。
又不見岩前湛水萬丈清,沈沈寂寂杳無聲。
一朝魚龍來攪動,波翻浪湧真堪重,譬如靜坐不用工,何年及第悟心空?
急下手兮高著眼,管取今生教了辦,若還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
抖擻精神著意看,無形無影悟不難,此是十分真用意,勇猛丈夫却須記。
切莫聽道不須參,古聖孜孜為指南,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得也未。
要識坐禪不動尊,風行草偃悉皆論,而今四海清如鏡,頭頭物物皆吾聽。
短方圓只自知,從來絲髮不曾移,若問坐禪成底事,日出東方夜落西。

廬山東林混融禪師示眾[4]

避萬乘尊榮,受六年饑凍,不離草座,成等正覺,度無量眾,此黃面老爺出家樣子,後輩忘本,反為口體,不務耕桑。見成利養為便,不奉君親,免事征役為安,假名服竊世緣,以鬪諍作佛事,老不知悔死為園菌,良可悲夫!汝輩出家,當思齊草座之前,自省園菌之下可爾!

藍谷信法師自鏡錄序[5]

 余九歲出家,于今過六十矣!至於逍遙廣廈,顧步芳除,體安輕軟,身居閑逸。星光未旦,十利之精饌已陳;日彩方中,三德之珍羞總萃。不知耕穫之頓弊,不識鼎飪之劬勞,長六尺之軀,全百年之命者,是誰所致乎!則我本師之願力也。余且約計五十之年,朝中飲食蓋費三百餘碩矣,寒暑衣藥蓋費二十餘萬矣,爾其高門邃宇,碧砌丹楹,軒乘僕竪之流,几案床褥之類,所費又無涯矣!或復無明暗起,邪見橫生,非法棄用,非時飲噉,所費又難量矣!此皆出自他力,資成我用,與夫汲汲之位,豈得同年而較其苦樂哉!
 是知大慈之教至矣,大悲之力深矣,況十號調御,以我為子而覆之;八部天龍,以我為師而奉之。皇王雖貴,不敢以臣禮畜之,則其貴可知也。尊親雖重,不敢以子義瞻之,則其尊可知也。若乃悠悠四俗,茫茫九土,誰家非我之倉儲?何人非予之子弟?所以提盂入室,緘封之膳遽開;振錫登衢,施慢之容肅敬。古人以一飡之惠,猶能效節;一言之顧,尚或亡軀。況從頂至踵,皆如來之養乎!從生至死,皆如來之蔭乎!向使不遇佛法,不遇出家,方將曉夕,犯霜露晨,昏勤隴畝,馳驟萬端,逼迫千計,弊襜塵絮,或不足以蓋形;藿茹飡食,或不能以充口,何暇旰衡,廣宇策杖,閑庭曳履?清談披襟閑謔,避寒暑擇甘辛,呵斥童稚,徵求捧汲。縱意馬之害群,任情猿之矯樹也。但三障雲聳,十纏縈結,癡愛亂心,狂愚患惱,自悔自責,經瞬息而已遷,悲之恨之!歷旬朔而俄變,或復陞堂致禮,恥尊儀而雨泣;對格披文,慚聖教而垂淚。或鶉衣犬食,困辱以治之;損財去友,孤窮而苦之。竟不能屈慢山、清欲火,捨麁弊之聲色,免鑊湯之深誅,豈不痛哉!豈不痛哉!所以常慘常啼,酸辛而不極;空藏地藏,救接而無方。余又反覆求已周旋,自撫形容,耳目不減於常流,識悟神清,參差於名輩。何福而生中國?何善而預出家?何罪而戒檢多違?何釁而剛強難化?所以縈紆日吳,佇嘆中宵,莫識救之之方,未辨革之之術。
 然幼蒙庭訓,早霑釋教,頗聞長者之遺言,屢謁名僧之高論。三思之士,假韋絃以是資;九折之賓,待箴銘而作訓。故乃詳求列代,披閱群篇,採同病之下流,訪迷津之野客。其有蔑聖言輕業累,縱逸無恥,頑疎不檢,可為懲勸者,並集而錄之。仍簡十科,分為三軸,朝夕觀覽,庶裨萬一。若乃坐成,龍報立驗蛇身,牛泣登坡,馳鳴遶寺。或杖楚交至遍體火然,或戈戟去來應時流血,或舌銷眉落,或失性發狂;或取把菜而作奴,或侵束柴而然足。寄神園木,割肉酬施主之恩;託跡圜扉,變骨受謗人之罰。昔不見而今見,先不知而始知,號天扣地莫以追,破膽摧肝非所及。當此時也,父母百身而無贖,親賓四馳而不救,貨賂委積而空陳,左右撫膺而奚補。向之歡娛美樂,為何在乎?向之朋流眷屬,為何恃乎?嗚呼!朝為盛德,唱息於長廊;夕為傷子,哀慟於幽房。匪斯人之獨有,念余身兮或當,倘百年而一遇,將恥悔兮何央,可不愴乎!可不懼乎!故編其終始,備之左右,佇勗書紳之誡,將期戰勝之功。其有名賢雅誥,哲人殊跡,道化之洿隆,時事之臧否,亦附而錄之,以寄通識。古人云:「百年影徂,千載心在。」實望千載之後,知予心之所在焉!

釋難文[6]

 希顏首座,字聖徒,性剛果,通內外學,以風節自持。遊歷罷,歸隱故廬,跡不入俗。常閉門宴坐,非行誼高潔者,莫與友也。名公貴人,累以諸剎,招之堅不答。
時有童,行名參,已欲為僧,侍左右;顏識其非器,作『釋難文』,以却之曰:「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若予之參已,非為僧器。蓋出家為僧,豈細事乎?非求安逸也,非求溫飽也,非求蝸角利名也。為生死也,為眾生也,為斷煩惱、出三界海、續佛慧命也!去聖時遙,佛法大壞,汝敢妄為爾?《寶梁經》云:『比丘不修比丘法,大千無唾處。』《通慧錄》云:『為僧不預十科事,佛徒勞百載為之,不難得乎?』以是觀之,予濫廁僧倫,有詒於佛,況汝為之邪?然出家為僧,苟不知三乘十二分教、周公孔子之道,不明因果,不達己性,不知稼穡艱難,不念信施難消,徒飲酒食肉,破齋犯戒,行商坐賈,偷姦博弈,覬覦院舍,車蓋出入,奉養一己而已,悲夫!有六尺之身而無智慧,佛謂之癡僧;有三寸舌而不能說法,佛謂之啞羊僧;似僧非僧,似俗非俗,佛謂之鳥鼠僧,亦曰禿居士。《楞嚴》故曰:『云何賊人假我衣服,禆販如來,造種種業,非濟世舟航也,地獄種子爾!』縱饒彌勒下生,出得頭來,身已陷銕圍,百刑之痛,非一朝一夕也。若今為之者,或百或千,至於萬計形服而已,篤論其中何有哉?所謂鷙翰而鳳鳴也。碌碌之石,非玉也;蕭敷艾榮,非雪山忍草也。國家度僧,本為祈福,今反責以丁錢示民,於僧不然,使吾徒不足待之之至也。只如前日育王璉、永安嵩、龍井淨、靈芝照,一狐之棭自餘千羊之皮,何足道哉?於戲佛海穢滓,未有今日之甚也。可與智者道,難與俗人言!」(師古曰:「狐棭下之皮,輕柔難得,萬雋作掖。」)

梁高僧偁法主遺誡小師[7]

 塵世匪堅,浮生不久,我光陰以謝,汝齒[/]高,無以世利下其身,無以虛名苟其利。莫輕仁賤義,莫嫉善妬才,莫抑遏無辜,莫沈埋有德,莫疎慵人事,莫懶墮焚修,莫耽湎睡眠,莫強知他事,莫空腹高心,莫營私利己,莫恃強欺弱,莫利己損他,
 無以長而慢後生,無以少而欺老宿,無以財華下視物,無以意氣高揖人,無以不善苦相親,無以善而却憎惡,無以片能稱我是,無以少解道他非,無以在客慢主人,無以為主輕旅客,無以在事失綱紀,無以㑃眾破條章,無以誹謗怪他人,無以穿鑿覓他過。
 好向佛法中用意,多於塵境上除情。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捺落裡受諸異報,可謂屈焉!況端拱無為,安閑不役。徐行金地,高坐華堂,足不履泥,手不彈水,身上衣而口中食,豈易消乎?圓却頂而方却袍,為何事也?其或剛柔得所,進退含容,堪行即行,可止即止。無貪眼下,數省時中,一點相當,萬金消得。予以千叮萬囑,苦口甘言,依余言者,來世相逢;若不依予言者,擬向何處出頭?珍重!珍重!

右街寧僧錄勉通外學[8]

 夫學不厭博,有所不知,蓋闕如也。吾宗致遠,以三乘法而運載焉,然或魔障相陵,必須禦侮,禦侮之術,莫若知彼敵情。敵情者,西竺則韋陀,東夏則經籍矣!故祇桓寺中有四韋陀院,外道以為宗極。又有書院,大千界內所有不同,文書並集其中,佛俱許讀之,為伏外道而不許依其見也。此土古德高僧,能懾伏異宗者,率由博學之故。譬如夷狄之人,言語不通,飲食不同,孰能達其志、通其欲,其或微解胡語,立便馴和矣!是以習鑿齒,道安以詼諧而伏之;宗雷之輩,慧遠以詩禮而誘之。權無二復禮以辨,感而柔之。陸鴻漸皎然,以詩式而友之。此皆不施他術,唯通外學耳!況乎儒道二教,義理玄邈。釋子既精本業,何妨鑽極,以廣見聞,勿滯於一方也。

晉支遁禪師座右銘[9]

勤之!勤之!至道非孜!
奚為淹滯,弱喪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長羈。
煩勞外湊,冥心內馳,殉赴欽渴,緬邈忘疲。
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誰施。
達人懷德,知安必危,寂寥清舉,潔累禪池。
謹守明禁,雅說玄規,綏心神道,抗志無為。
遼朗三蔽,融治六疵,空洞五陰,虛豁四支。
非指喻指,絕而莫離,妙覺既陳,又玄其知。
婉轉平任,與物推移,過此以往,勿思勿議!

周京師大中興寺道安法師遺誡九章[10]

訓門人,其詞曰:
敬謝諸弟子等!夫出家為道,至重至難,不可自輕,不可自易。所謂「重」者,荷道佩德,縈仁負義,奉持淨戒,死而有已。所謂「難」者,絕世離俗,永割親愛,迴情易性,不同於眾,行人所不能行,割人所不能割,忍苦受辱,捐棄軀命,謂之難者,名曰「道人」。道人者,導人也,行必可履,言必可法。被服出家,動為法則,不貪不諍,不讒不匿。學問高遠,志在玄默,是為名稱,參位三尊,出賢入聖,滌除精魂。故得君主不望其報,父母不望其力,普天之人莫不歸攝,損妻減養,供奉衣食,屈身俯仰,不辭勞恨者。以其志行清潔,通於神明,惔怕虛白,可奇可貴,自獲荒流,道法遂替。新學之人,未體法則,著邪棄正,忘其真實,以小黠為智,以小恭為足,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退自推觀,良亦可悲。計今出家,或有年歲,經業未通,文字不決,徒喪一世,無所成名,如此之事,可不深思!無常之限,非旦即夕,三塗苦痛,無強無弱。師徒義深,故以申示,有情之流,可為永誡。

其一曰

卿已出家,永違所生,剃𩬊毀容,法服加行
親之日,上下涕零,剖愛榮道,意凌太清。
當遵此志,經道修明,如何無心,故存色聲?
悠悠竟日,經業不成,德行日損,穢積遂盈。
師友慚恥,凡俗所輕,如是出家,徒自辱名。
今故誨勵,宜當專精!

其二曰

卿已出家,棄俗辭君,應自誨勵,志果青雲。
色不顧,與世不群,金玉不貴,惟道為珍。
約己守節,甘苦樂貧,進德自度,又能度人。
如何改操,趨走風塵?坐不暖席,馳騖東西。
劇如徭役,縣官所牽,經道不通,戒德不全,
朋友蚩弄,同學棄捐,如是出家,徒喪天年。
今故誨勵,宜各自憐!

其三曰

卿已出家,永辭宗族,無親無疎,清淨無欲。
則不歡,凶則不慼,超然縱容,豁然離俗。
志存玄妙,軌真守樸,得度廣濟,普蒙福祿。
如何無心,仍著染觸?空諍長短,銖兩升斛,與世諍利,何盡僮僕!
經道不明,德行不足,如是出家,徒自毀辱。
今故誨示,宜自洗浴。

其四曰

卿已出家,號曰道人,父母不敬,君帝不臣,普天同奉,事之如神。
稽首致敬,不計富貧,尚其清修,自利利人。
減割之重,一米七斤,如何怠慢,不能報恩。
倚縱遊逸,身意虛煩,無戒食施,死入太山。
燒銕為食,融銅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陳。
今故誨約,宜改自親。

其五曰

卿已出家,號曰息心,穢雜不著,惟道是欽。
參清潔,如玉如氷,當修經戒,以濟精神,眾生蒙祐,并度所親。
如何無心,隨俗浮沈?縱其四大,恣其五根,
道德遂淺,世事更深,如是出家,與世同塵。
今故戒約,幸自開神。

其六曰

卿已出家,捐世形軀,當務竭情,泥洹合符。
何擾動,不樂閑居?經道損耗,世事有餘,
清白不覆,反入泥塗,過影之命,或在須臾,地獄之痛,難可具書。
今故戒勵,宜崇典謨。

其七曰

卿已出家,不可自寬,形雖鄙陋,使行可觀。
服雖麁,坐起令端;飲食雖疎,出言可飡。
夏則忍熱,冬則忍寒,能自守節,不飲盜泉。
不肖之供,足不妄前,久處私室,如臨至尊。學雖不多,可齊上賢。
如是出家,足報二親,宗族知識,一切蒙恩。
今故誡汝,宜各自敦。

其八曰

卿已出家,性有昏明,學無多少,要在修精。
士坐禪,中士誦經,下士堪能,塔寺經營。
豈可終日,一無所成?立身無聞,可謂徒生。
今故誨汝,宜自端情。

其九曰

卿已出家,永違二親,道法革性,俗服離身。
親之日,乍悲乍欣,邈爾絕俗,超出埃塵。
當修經道,制己履真。
如何無心,更染俗因,經道已薄,行無毛分。
言非可貴,德非可珍,師友致累,恚恨日殷。
如是出家,損法辱身。思之念之,好自將身!

大唐慈恩法師出家箴

捨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離!三師七證定初機,剃𩬊染衣發弘誓。
去貪瞋、除鄙悋,十二時中常謹慎,鍊磨真性若虛空,自然戰退魔軍陣。
勤學習、尋師匠,說與同人堪倚仗,莫教心地亂如麻,百歲光陰等閑喪。
踵前賢、學先聖,盡假聞思修得證,行住坐臥要精專,念念無差始相應。
佛真經、十二部,縱橫指示菩提路,不習不聽不依行,問君何日心開悟
速須究,似頭然,莫待明年與後年,一息不來即後世,誰人保得此身堅?
不蠶衣、不田食,織女耕夫汗血力,為成道業施將來,道業未成爭消得。
哀哀父,哀哀母,嚥苦吐甘大辛苦,就濕回乾養育成,要襲門風繼先祖,
一旦辭親求剃落,八十九十無依託,若不超凡越聖流,向此因循全大錯。
福田衣,降龍鉢,受用一生求解脫,若因小利繫心懷,彼岸涅槃爭得達。
善男子,汝須知,遭逢難得似今時,既遇出家披縷褐,猶如浮木值盲龜。
大丈夫,須猛利,緊束身心莫容易,倘能行願力相扶,決定龍華親授記!

南嶽法輪寺省行堂記[11]

 嘗謂諸苦之中,病苦為深;作福之中,省病為最。是故古人以有病為善知識,曉人以看病為福田,所以叢林為老病之設。
 今叢林聚眾,凡有病使歸省,行堂不准修省,改行以退病,亦欲人散夜靜、孤燈獨照之際,究索大事,豈徒然哉!既命知堂以司藥餌,又戒常住以足供須,此先佛之規制。
 近世不然,堂名「延壽」,鄙俚不經,病者不自省咎,補躬乖方,湯藥妄投,返成沈痼,至有酷疾,不參堂以務疎逸者,大失建堂命名之意也,知堂名存實廢。或同路人,常住急於日用,殊不存撫,又復失優波待老病之意也。由是病人呻吟痛楚日益增,極過在彼,此非如來咎。縱有親故問病,率皆鄉曲故舊,心既不普,事忽有差。今法輪病所,奐然一新,蓋有本分人,是事色色成辦,無可論者,惟有病人宜如何哉!省躬念罪,世之有識者,皆能達此。衲僧分上,直截機緣,當於頭痛額熱之時,薦取掉動底,於聲冤叫苦之際,領略徹困心,密密究思,是誰受病人?既不見病從何來,人病雙亡,復是何物?直饒見得分明,正好為他將息。

周渭濱沙門亡名法師 息心銘

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久緘其身,銘其膺曰:
之攝心人也,誡之哉!誡之哉!
無多慮,無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
多志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
勿謂何傷,其苦悠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
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
關爾七竅,閉爾六情,莫窺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
一文一藝,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蔽。
捨棄淳樸,耽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
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徑終迷,修途永泥。
賢才能,是曰昏懵;洿拙羨巧,其德不巧。
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塗舒污卷,其用不恒。內懷憍伐,外致怨憎。
或談於口,或書於手,要人令譽,亦孔之醜。
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玩暫時,悲憂長久。
畏影畏迹,逾走逾劇。端坐樹陰,迹滅影沈。
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
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虛寂,萬物齊平。
何勝何劣?何重何輕?何貴何賤?何辱何榮?
天愧淨,皦日慚明,安夫岱嶽,固彼金城。
敬貽賢哲,斯道利貞。

洞山和尚規誡

夫沙門釋子,高上為宗,既絕攀緣,宜從淡薄。
割父母之恩愛,捨君臣之禮儀。
剃髮染衣,持巾捧鉢,履出塵之徑路,登入聖之階梯。
潔白如霜,清淨若雪,龍神欽敬,鬼魅歸降。
專心用意,報佛深恩,父母生身,方霑利益。
豈許結託門徒,追隨朋友?事持筆硯,馳騁文章。
區區名利,役役趨塵,不思戒律,破却威儀。
取一生之容易,為萬劫之艱辛。
若學如斯,徒稱釋子。

慈雲式懺主書紳

知白汝知日之所為,害善之法偏宜遠之,損惡之道益其用之。
口無自伐,心無自欺。勿抱內蠹,勿揚外儀。
欲人之譽,畜己之私。殺義之始,陷禍之基。
自恃其德,必有餘譏。自矜其達,必有餘非。
眷屬集樹,汝宜遠之。利養毛蠅,汝宜畏之。
釋而思之,懲惡之餘,何則是宜?
清香一炷,紅蓮數枝,口勿輟誦,意勿他思。
安禪禮像,其則勿虧;量衣節食,其志勿移。
造世文筆,如佛戒之;說人長短,如法慎之。
縱對賓侶,口勿多辭;頻驚光影,坐勿消時。
芭蕉虛質,非汝久期;蓮花淨土,是汝真歸。
俾夜作晝,勤而行之。

願文

願我此身,安隱修道,離諸緣障。正法無難,國土豐樂。
常居林野,樂獨寂靜,衲衣菜食,隨分知足。
常畏信施,如禦強敵。常離眷屬,如遠大怨。
常保禪慧,如護珍寶。常棄諸惡,如去弊疾。
法衣錫杖,禦魔甲兵;繩床香灌,資道調具,捨此之外,更無所貪。
習俗生常,願莫相近。嗜欲名利,永非我徒。
毀讚虛嚮,猶風過耳。安忍違從,志全道業。

圭峯密禪師座右銘

寅起可辦事 省語終寡尤 身安勤戒定 事簡疎交游
他非不足辨 已過當自修 百歲既有限 世事何時休
落髮墮僧數 應須侔上流 胡為逐世變 志慮尚囂浮
四恩重山嶽 錙銖未能酧 蚩蚩居大廈 汲汲將焉求
死生在呼吸 起滅若浮漚 無令方服下 番作阿鼻由

白楊順禪師示眾

染緣易就,道業難成!
不了目前萬緣差別,只見境風浩浩凋殘。
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
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已身。
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永明智覺壽禪師垂誡[12]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
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須信道。真善知識為人中最大因緣,能化眾生,得見佛性。
深嗟末世,誰說一禪,只學虛頭,全無實解。步步行有,口口談空,日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陷阿鼻,受得地獄業消,又入畜生餓鬼,百千萬劫無有出期。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為正。若不自懺自悔,自度自修,諸佛出來,也無救爾處。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喫酒如喫屎尿相似,便可飲酒;若見端正男女如死尸相似,便可行淫;若見已財他財如糞土相似,便可侵盜。饒爾鍊得到此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待證無量聖身,始可行世間逆順事。
古聖施設,豈有他心?只為末法僧尼,少持禁戒,恐賺他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廣行遮護、千經所說、萬論所陳,若不去淫,斷一切清淨種;若不去酒,斷一切智慧種;若不去盜,斷一切福德種;若不去肉,斷一切慈悲種。
三世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只為宿熏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消,惡根難拔。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攢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

八溢聖解脫門[13]

禮佛者,敬佛之德也。
念佛者,感佛之恩也。
戒者,行佛之行也。
看經者,明佛之理也。
坐禪者,達佛之境也。
參禪者,合佛之心也。
得悟者,證佛之道也。
說法者,滿佛之願也。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然此八事,猶如四方四隅,闕一不可。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六波羅蜜,亦須兼行。
六祖云:「執空之人滯在一隅,謂不立文字,自迷猶可,又謗佛經,罪障深重。」可不戒哉!

大智照律師比丘正名[14]

梵語苾蒭,華言乞士,內則乞法以治性,外則丐食以資身。
父母人之至親,最先割捨;鬚𩬊世之所重,盡以剃除。
富溢七珍,棄之猶同於草芥;貴尊一品,視之何啻於煙雲。
極厭無常,深窮有本。欲高其志,必降其身。
執錫有類於枯藜,擎鉢何殊於破器。
肩披壞服,即是弊袍;肘串絡囊,便同席袋。
清淨活命,已沾八聖道中;儉約修身,即預四依行內。
九州四海,都為游處之方;樹下塚間,悉是棲遲之處。
攀三乘之逸駕,蹈諸佛之遺踪。
稟聖教以無違,真佛弟子;遇世緣而不易,實大丈夫。
可以戰退魔軍,揮開塵網,受萬金之勝供,諒亦堪消。為四生之福田,信非虛託,乞士為義期,斯之謂乎!

捨緣銘

追遠報恩,棄儒從釋,刮磨舊習,洗滌世緣,截斷眾流,壁立千仞。
文章筆硯,盡把焚除,雪月風花,無勞嘲詠。
酒殽財色,更莫回頭,聲利榮華,豈須著眼?
末流狂妄,正法澆漓,但欲變形,何嘗涉道?
雖云捨俗,俗習不除;盡說出塵,塵緣不斷。
纔親講肆,擬作闍黎;未入叢林,望為長老。
避溺投火,豈覺盲癡?却步求前,實為顛倒!
釋心儒服,代不乏人;釋服儒心,世途目擊。
律防麁暴,禪息妄緣,深究苦空,常思厭離。
師惡友,畏若豺狼;善導良朋,親如父母。
低心似地,緘口如愚。摧挫我人,消停意氣。
端居靜室,課念遣時。送想樂邦,一心待盡。
若能如此,吾復何憂?厥或不然,子當裁酌!

座右銘

四體不勤,百事無闕,端坐受用,寧知所來?
養穢軀,鮮營淨福,縱懷慚恥,尚恐難堪。
況處學庠,濫參聽教,求人長短,壞彼規繩。
假託他緣,閃避眾法,輕陵先覺,熒惑後生。
規度利名,結構朋黨,不遭惡疾,必有餘殃。
虛費精神,終無成結。昇沈由已,善惡無門。
福謝禍來,雖悔何及。斯言非妄,汝曹思之!

規繩後跋[15]

咨爾學眾,聽吾直言!
父母生身,義當侍養;師長受度,理合供承。
而乃遠別鄉閭,躬栖講肆,是宜親仁擇善,建志立身。
討論不棄於寸陰,持守無忘於跬步。若乃縱無明之逸馬,任業識之野𤠔
見善不遷,作惡無恥,或遭責罰,或被擯治,
豈不負累宗親,恥辱師傅?濫他淨眾,枉彼施心!號無慚人,遭不如意。
且依律檢,略示條章,來學同遵,令法久住。

卷二終



[1]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8b05
[2]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8b21-b25
[3]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8b28
[4]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8c23
[5]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9a01
[6]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49c06
[7]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0a10
[8]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0b03
[9]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0b19
[10]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0b29
[11]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1c14
[12]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2c15
[13]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3a17
[14]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3a27
[15] 《大正藏》第 48 No. 2023 《緇門警訓》卷第二,頁1053c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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