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從「角膜三地書」反思對於「臭皮囊」的態度




 這一篇文章「角膜三地書」,對於佛教徒來說,很值得省思。作者以器官捐贈的角度,來比較三個地方的佛教徒對於「臭皮囊」的態度。但印隆覺得,其實除了佛教的觀念外,各地的文化也是影響甚深吧!自古以來,中華文化儒家思想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以及保留全屍的觀念,深植在中國人的心中,或許也影響了對於身後遺體的處理方式。
 雖知四大假合的道理,但若無明仍舊,還是貪愛此身,執著而痛苦不已,這是我們都要努力下手的用功處,一切都是觀念上的問題,一切為心造!






器官捐贈(聖嚴法師-大法鼓 0026) 

 今天我們要來談談器官捐贈,很多佛教和醫學團體都大力推廣這個觀念,可是受到一些傳統
­觀念的影響,很多人還是相當的猶疑,究竟做為一個現代的佛教徒,我們應該怎麼樣的來看待這個觀念呢?讓我們來請教聖嚴法師。




佛教如何看待器官捐贈(聖嚴法師-大法鼓 0361)

 佛教界有一種說法,認為人死亡以後,八到十二小時之內,最好不要碰觸死者的身體,以免
­增加他的痛苦,甚至影響他未來上昇佛國淨土,或者是投生善道, 這種想法對於器官捐贈的倡導,是不是會產生阻力呢?我們恭請聖嚴法師來為我們開示。




往生的遺體是否不能移動(聖嚴法師-大法鼓 0565) 

 佛教徒一般有一種觀念,認為人在往生八小時之內,不應該移動或是觸動他的軀體。如果為
­了防止亡者遺體腐化,或者是為了保持衛生而做一些措施,譬如說放置乾冰、存放冰庫等等,會不會影響亡者往生善道呢?我們恭請聖嚴法師來為我們開示。





角膜三地書
1.新加坡
2011年夏他來到新加坡,參加一項為期四天的角膜層狀移植手術的工作坊。
新加坡一直是個頗令他困惑的國度。一年四季皆夏,卻不像台灣菲律賓時有颱風,有點「日日是好日」的熱帶天堂的興味,連樹木都比別的國家長得高大繁茂些。
各項經濟數據無不領先亞洲各國,卻也是貧富差距最大、基本工資最低的幾個先進國家之一。
而醫學方面的表現呢?
雖然新加坡「出產」的醫學論文與時俱增,表現亮眼,卻也是平均國民自費負擔醫療費用最高的國家之一。
而曾幾何時,台灣的醫學除了向歐美日本取經之外,也得向新加坡學習了?
光是他遠渡重洋前來上課,就說明了一切。
綠蔭覆蓋的國家級醫學中心占地比台灣的榮總台大還廣,儀器設備人才一流,但這都還不是促使醫學進步的最重要的因素。回顧西方醫學史,外科進步最迅速的時期是在兩次世界大戰時期,有戰場上源源不斷的傷兵作為醫生累積經驗或創新手術的教材。最近一次躍進則是在兩伊戰爭。
四天上課下來,加上現場手術的教學示範,他最大的感慨和驚訝是:新加坡的醫生怎麼有這麼多捐贈的眼角膜可以使用?同樣是華人,為什麼台灣就做不到?器官捐獻「鼓勵」了那麼多年,依然一具具「全屍」送進了棺木或火場。
他私下聽到的說法(沒特別求證過)是:新加坡法律規定,人民過世後的身體是屬於國家的。除非這個人在剛出生時有特別簽署一份文件──當然,有許多父母根本不知道可以簽署這份文件,或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份文件存在。
因此每一具新加坡國民的遺體都可以依其條件由「國家」分配,作為器官捐贈或解剖研究之用。
他想:有這麼多眼角膜可供使用,要眼科手術不進步也很難吧……
光這一點,台灣真的,真的被比下去了。
2.斯里蘭卡
他這輩子沒到過斯里蘭卡,但使用過來自斯里蘭卡的眼角膜。
只知道斯里蘭卡是個原始佛教古國,兩千年來人民信奉小乘,民風淳樸,風景優美,佛教古蹟多得不勝枚舉。
許多年前當他還是住院醫生時,就很疑惑:為什麼斯里蘭卡的捐贈眼角膜可以多到送給全世界?是人民本性善良至無我境地,還是拜佛陀教化之功?
而之後又沒幾年,台灣眼科醫生停止了使用斯里蘭卡送來的角膜。
因為感染問題。
擔心是斯里蘭卡方面在摘取眼角膜時,消毒不夠完善。
他曾經在電視Discovery之類的頻道,看過有關於斯里蘭卡眼角膜捐贈的報導。由於當地人信仰佛教,相信死後捐贈遺體來世會有極大的福報,因此幾乎人 人都捐。負責角膜分配的是一位像是當地鄉紳或什麼協會會長或官員之類的人物,完全不是想像中的專業或公衛人士。居住深宅大院,衣著考究,生得有些肥頭大 耳,房間架上擺滿各方致贈的感謝函狀,紀念獎杯等等。
而這樣堂而皇之接受媒體採訪,以及四方湧至的感謝——難道他不曉得由斯里蘭卡送出的眼角膜有高感染率的風險?他面對鏡頭怎能如此泰然無愧?
一個人臨終捐出他珍貴的眼角膜,理應發揮他最高的使用價值,才對得起捐贈者的高貴情操與一番美意,不是嗎?
但這十幾年來,他始終不知道斯里蘭卡的消毒措施有無改善,因為台灣始終不曾再恢復使用。
3.台灣
相對於新加坡和斯里蘭卡,台灣幾乎是個沒有眼角膜可以使用的國度。
捐贈者少得可憐,等待者隊伍排得老長。
他在醫學院上醫學人文課時,秀出口袋裡自己的遺體器官捐贈卡,告訴同學:「從事醫業,在病中學習,往往只能以病人為師,我們死後捐出遺體也是應該的。」
當時台下學生一片靜默少有反應。
醫學生都還這樣了,何況是一般民眾?
他想起政府曾喊出把台灣建設成「生技島」的口號,然後另一方面衛福部祭出全世界最嚴格的管理條文(幾乎就是把各國最嚴格的法律剪貼在一起也不管其中相互矛盾衝突處而還可以讓我們吃飼料地溝油那麼久)──為什麼就沒有人想出像新加坡那麼聰明的法律?
「台灣同斯里蘭卡不都是佛教國家?」他天真地想:為什麼人家幾乎人人都捐?而我們卻是臨終逝後的規矩禁忌一籮筐。
宜保持全屍。
不可移動屍體。斷氣後神識還在,感受放大,動遺體怕驚動起嗔恨心,會落入三惡道。助念還都來不及,遑論此刻還在身體上切上一刀,好幾刀?
又摘了眼角膜怕黃泉路上無人指路,會半途迷路?
這是什麼樣的佛教?
佛陀的教法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不就是要破除「身見」?對這臭皮囊的執著才是真正的「毒」。佛陀本生故事裡的捨身飼虎,割肉餵鷹的菩薩事蹟,不正是最好的說明?
財施。法施。無畏施。台灣人似乎特別熱中財施,殊不知佛經裡到處明白寫著,財施的功德極小。
而今天台灣已經是連幫人按個電梯都會有人合十說:「謝謝。感恩。」的社會,更多人吃素吃得氣粗理壯——但,真的就是符合佛教精神的社會嗎?「感恩」之後應 該是「圖報」,連學佛的前提發「菩提心」也得將天地間眾生(這裡真是奢言「眾生」了)當作是自己的累世父母,卻連死後已不再相干的肉身也捨不下,還談何修 行?
而信眾只求諸高僧大德圓寂示現個金剛不壞之身,好貼金供奉起來,或燒得眾多舍利,證得佛所教導果然真實不虛,從沒有想過:這不過是個臭皮囊?
而竟也從不見諸高僧大德帶頭示範過,做遺體器官捐贈。
走筆至此突然心頭浮上兩個字,也只有這兩個字,足以解釋台灣這個無角膜可用的荒蕪生技島──台灣人的「共業」。
【2014/12/09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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